

继银行业交出“发挥稳定”的一季度成绩单后,4月23日,央行行长周小川在IMF网站发布的公告中表示,因工业企业的盈利已得到显著改善,银行业的资本和准备金保持充足,中国完全有信心预防和消除系统性金融风险。但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个信心满满的发声背后,我国企业在过去近十年间因高杠杆剧烈扩张留下的高债务问题仍不容忽视,这个“后遗症”已随着一些企业的债务违约刺痛金融机构。对此,周小川也表示,中国政府高度重视金融领域存在的风险,正积极采取措施化解风险。可以看到的一个表现,即监管层近期已密集出台指导文件对银行各类违规行为纠偏。
重申金融业风险可控
其实周小川的此次表态,与我们此前常听到一句话非常近似,就是“金融风险可控”。据央行同日发布的消息显示,周小川是在日前出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第35届国际货币与金融委员会(IMFC)系列会议时发表的讲话,该会议呼吁各国提升金融部门韧性,加强金融风险监测,及时、全面和持续执行既定的金融部门改革日程,维护金融稳定。
周小川则是在介绍中国经济形势时说出的上述一番话,之所以“中国完全有信心预防和消除系统性金融风险”,一个重要支撑就是银行业仍保持着较强的风险抵御能力。
这一点可从银行陆续披露的2016年年报中看出。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董希淼表示,从目前不完全披露的银行年报来看,2016年银行业较好地应对了挑战,主要业务指标平稳增长,部分指标好于预期,主要体现在:资产规模和负债规模平稳扩张,部分银行仍然保持较快增长;净利润继续保持增长,增速高于去年,收入结构持续改善;不良贷款增速双双趋缓,资产质量好于预期;拨备覆盖率、贷款拨备率等处于良好水平,风险抵御能力较强。
今年一季度,银行延续了稳定的发挥。4月21日,银监会披露了一季度银行的经营情况。初步统计,一季度银行累计实现净利润4933亿元,同比增长4.6%;不良贷款增速放缓,3月末,不良贷款余额1.58万亿元,比年初增加673亿元,同比少增504亿元;不良贷款率为1.74%,比去年同期下降0.01个百分点;商业银行损失抵补能力比较充足,3月末,贷款损失准备金余额2.8万亿元,拨备覆盖率178.8%。
另一个支撑则是工业企业的盈利改善。国家统计局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1-2月,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同比增长31.5%,增速比上年12月份加快29.2个百分点,比上年全年加快23个百分点。
此外,曾在经济下行期暴露债务风险的企业,也迎来大环境的转暖。周小川表示,今年以来中国经济开局良好,多项经济指标企稳回升。同时,中国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也取得了积极进展。中国能够实现今年6.5%左右的经济增长目标。
需警惕企业高债务率
然而对金融风险的判断,并不能“由面及点”地一概而论。虽然我国完全有信心预防和消除系统性金融风险,但在一季度经济金融形势分析会上,银监会仍旧提出,要更加主动地防控金融风险,包括信用风险管控、完善流动性风险管理、规范交叉金融业务、规范理财和代销业务、加强互联网金融与信息科技风险管控等。
事实上,针对这些风险,银监会已在近期对银行密集下发指导文件。例如对于交叉金融业务,银监会在4月10日发布的《关于银行业风险防控工作的指导意见》中提出,要主动对接监管,有效防范交叉性金融风险。在12日发布的公告中,银监会又透露《交叉金融产品风险管理办法》有望尽快出台。
恒丰银行研究院商业银行研究中心负责人吴琦分析称,之所以交叉金融业务被点名,是因为近年来随着银行与证券、保险、基金等机构合作的深化,跨行业、跨市场、跨机构的资金流动成为常态,资金流向更为隐蔽,风险传染性更大。
相比之下,还有一个可能更令银行普遍感到惶恐的“地雷”,就是企业的高负债率。有业内人士称,从债务链的险情看,中国已经存在系统性金融风险。如果不真正加快改革,那么“温水煮青蛙”,即使风险暂时不会爆发,但照样会把积累的财富慢慢侵蚀掉。
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6月,中国企业债务规模118.8万亿元,为GDP的167.6%,位于全球之最。国务院研究室主任黄守宏在今年两会期间也坦言,企业部门特别是国企负债率仍然偏高。
追其原由,一个重要原因在于银行体系配置的金融资源。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国企享受着银行大量的低成本资金,且这些国企多分布于石油石化、煤炭、化工、钢铁等资本密集型重化工行业。当宏观经济处于上行周期时,企业的资金运转速度很快,能带动资产负债率下降,但当经济处于下行周期时,外部需求减少,企业订单下降,资金运转速度下降,资金周转周期变长,负债率便会不断上升。
酿成的后果,便是企业无力偿还银行的借款。近两年来,东北特钢、广西有色、齐星集团等多家高债务企业风险爆发,动辄上百亿元的债务,让数十家银行成为“冤大头”。
北京科技大学金融管理学院金融系主任刘澄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当前的企业债务率确实很高,尤其有一些国有企业,不仅债务率偏高,所在行业盈利也没有明显改善,甚至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在这一点上,也存在风险逐渐的积累。
业内再呼吁避免一刀切式监管
因此,降低企业杠杆率,尤其是煤炭、钢铁等产能过剩行业的杠杆率已迫在眉睫。具体到操作层面的一个表现,就是央行坚持维持市场资金面的紧平衡状态,从去年三季度末开始,央行在公开市场操作等方面不断收缩市场的资金投放量。
周小川在3月末出席博鳌论坛时就曾明确,全球的货币宽松已经步入尾声。在上周末IMFC的会议上,他重申中国未来货币政策仍将保持“稳健中性”,将努力在稳定增长以及去杠杆、防止资产泡沫、抑制系统性风险累积的任务之间寻求更好的平衡。
除了收紧资金面,监管层还采取债转股、加快股票市场直接融资、规范银行委外等方式帮助企业去杠杆。中诚信国际认为,企业降低杠杆率的同时,也让此前脱离实体经济、盲目拉长资金链条、资产快速膨胀的金融体系迅速降温,有利于减轻因加杠杆造成的金融体系脆弱性和敏感性上升问题,更结束了债券市场持续两年多的大牛市。
但市场也出现了一些不够理性的行为。近日,在监管高压下,银行在收缩委外业务方面加快了速度,让此前在委外业务粗放式扩张中“受宠”的债市和公募基金变得很“受伤”。还有业内人士担心,未来不排除低评级、高风险债券遭遇集中抛售的可能。
刘澄表示,控制风险的基本思路,一方面应该是促进企业提升盈利能力,另一方面则是逐步降低企业债务率。“最近监管出台的一系列动作相对有点猛烈,企业之前已经形成的庞大负债,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只能说通过增量和存量的缓慢扭转,来化解金融风险。”
他进一步分析称,正所谓“船大难掉头”,对于我国现有的庞大金融体系,不应突然刹车转型,这可能造成新的金融风险。监管机构政策出台要更多的符合市场管理,在明确控制风险的导向前提下,更多强调市场运作,给机构更好和充分的操作空间与调整过程,通过微调使不断增强金融体系抵御风险的能力。董希淼也认为,对监管部门而言,应考虑到实际情况,建立监管指标逆周期动态调节机制,如将拨备覆盖率下调为120%或者更低。